西辞推了水镜,有些黯然道:“容颜倒是无谓,皮囊罢了。我的逆鳞……”
珺林于掌中化出,托至她面前。
月白色的鳞片,如今小了一圈。原本锋利的边缘被打磨的十分圆润,隐隐笼着一层红色气泽。而逆鳞中间,被囚龙柱灵力钩穿透的地方,镶入了一颗赤红的珠子。整个看来,如同一枚上佳的配饰。
珺林化出引线,竟是以原本逆鳞处磨下的碎末炼化而成。他凑近西辞身前,帮她挂上脖颈。
“叔父的法子,这珠子是星镯明珠,能帮你聚起部分逆鳞的效力,亦能维系微薄的防御力。自是比不得逆鳞存于身体的作用,但好过失去。”
西辞没有说话,却拿起了那面水镜。没有一点点上移或下摆,只端端正正放于自己面前,看清如今模样。
镜中女孩,虽面容尚且苍白,唇无血色,然乌发雪肤依旧,杏眼星亮如初。领如蝤蛴间,挂着月白配饰,正中鲜红明珠晕出灼灼光泽。而她左眼处,根本不见伤痕,只以金粉绘出三朵极精致的梅花,仿若是从她鬓边青丝中自然生出,落在她瓷白如玉的面颊上,当真是冬日寒梅,高洁傲岸。
“足伤是药君的功劳,逆鳞嵌珠是师尊的法子,那这花是你画的?”
珺林点点头,“微末之事,师兄尚且可以。”
“谢谢师兄!”西辞再未多问,只又一次趴上珺林肩头,牢牢抱住了他,良久浅浅道:“师兄,我想想出去透透气!”
“正好,我去叫洛河,我让他准备了……”
“别让他们跟着,就我们两人便罢。”
珺林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西辞打断了,“师兄你背我好不好?我见一些腿有疾患之人,坐在特制的椅上,由人推走,便觉他们之不幸。可是阿辞不愿如此。阿辞的腿会好的,不会残疾,是不是?阿辞有师兄,便是生之有幸!”
“好!”珺林原本扶在她背后的手僵了僵,转而揉了揉她脑袋,只道:“且描完眉再出去,更精神些!”
“我才醒,双手无力得狠很!”
“谁让你自己动手了?”珺林白了她一眼,化出黛青,只细细给她描上,一手暗中传个指令给洛河。
于是,尚未描完眉,洛河便已经匆匆赶来,来时面上一片喜色,完全是一副献宝模样。
珺林瞧他那副样子,只道:“没有你的事了,下去吧!”
“不不不,君上,不是您给我传的令吗?”洛河自小入青丘陪着珺林长大,名为君臣,实为挚友,亦不在乎诸多礼节,只捋了捋前额飘下的两捋墨发,“这些日子简直如同催命般,如今正好交差,你且莫再催我。”
话必,他化出一把玉制塌椅,左右轮子自在灵活,他自己坐上演示了一遍,方才满意道:“我可是连日盯着司工神使赶工,瞧瞧容颜都憔悴了。不过即是君上的吩咐,又是为了西辞帝姬,洛河自是甘之如饴。”
床榻上的女孩,和塌边少年,皆无声望着他。
片刻,西辞仰头往后退了退,凉凉道:“莫画了,我不想出去了。”
“阿辞……我……”珺林拿着黛青,往前凑去。
西辞抬眸看了他一眼,侧身卷了锦被躺下。
珺林合了合眼,收起黛青,拂袖将洛河和塌椅扔出了合欢殿。然后从锦被中捞出西辞,只按着她重新描好远山青眉,系好风袍,背着出殿游玩。
殿外,洛河本气得莫名,又不敢回殿问个缘由。
如此见两人出来,简直目瞪口呆,只张着嘴:“这这这……”半天亦未说出一句话。
“下次再接我之令,且看清了再行事!”珺林背着西辞经过洛禾时,还是一贯的温润之态,说话亦无君主的厉色,只是语言不甚好听,“不然罚你断了双腿,椅子便正好留给你!”
第78章 证神
青丘城内,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舍开门迎客,人群往来熙熙攘攘,处处烟火缭绕,与凡间无异。
西辞和珺林两人皆是斗篷长袍,掩着面容,自是无人识出。只是初时,西辞还昂首稍微看一看街道两侧的新奇物件,却也不多时便拉低了帽檐,两只小手耷拉在珺林胸前,脑袋整个儿靠在了他背上。
“可是觉的无趣?”珺林侧头问道。
“确实无趣!好好的仙乡神境,如何治理的如同凡世?”
“是曾祖父的意愿。”珺林笑道,“听闻当年他于人间历劫,爱上了一个凡人。便想将她迎入青丘,又恐她思念凡尘,便将这青丘化做了人间模样,以慰她思乡之苦。”
“你的曾祖母不是司礼之神,幽孟吗?”西辞疑惑道。
“各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晰。只知曾祖父未能如愿娶得那凡人,而这青丘面貌便成了他思念爱人,慰藉自己的模样!”珺林想了想,面上露出几分憧憬,“八荒历代君主皆有重塑青丘之权,叔父因为随了御遥神尊常住巫山,便也未曾动过。你若不喜欢,我便改了这模样,修成你喜欢的!”
“谁说我要住在青丘了,我要回七海,海底最是安静。”西辞趴在珺林肩头,想了想转而又道,“但是,我也会回来小住的,不若师兄建一座顶高的塔,届时我独居于上,即是在青丘之内,又远离了这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