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民风开放，讲究心洁而身诚，确乃质朴归真之态。然如今盛行的乃是含蓄内敛之风尚。阿辞这般，容易吃亏!。”桑泽笑道。
“我便是这般，你可见我吃过亏?”御遥说话间已经拽过桑泽，冲着他面颊亲了口。
“夫人说得对，一向是我吃亏!”
桑泽红着脸，无限同情地看着水镜中的侄子。
西辞侧身靠在珺林胸前，一手怀着她，双眼已经合上。而珺林虽未睡着，却已有了睡意，只一手勉强撑着，一手轻拍安抚西辞，只是双眼欲要合上去。一个激灵，珺林清醒过来，遂而低头轻轻唤了西辞两声，却始终不见反应，便想要拉开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然挪了半晌也没有挪动。只得无奈笑了笑，帮她脱去风袍，陪着她和衣躺下。不稍片刻，珺林便已经睡熟，呼吸规律平缓。
于是，缩在他怀中的少女，偷偷探出脑袋，解下自己脖颈间的珠子，以微薄的灵力催动，轻轻放入珺林胸口。然后双眸含泪吻了吻他额头，如此方才重新安心闭眼同他一起进入梦乡。
“这……”桑泽皱了皱眉头。两人同塌而眠，其实他已经在水镜中见过多次，不过是西辞梦魇唤着珺林，或者珺林为她疗伤太累，模糊睡去。夜半珺林醒来离去之际，西辞便死拽不放。
而今日西辞这般假寐，却委实第一次。
“这一千年，珺林数次植自己狐尾皮肉给她补鳞片，事后又以指尖血滋养她，每次皆说是药君寻来的珍稀皮肉，还有那星镯明珠的提炼和逆鳞的修补更是将这功劳推在了你身上。皆不过不想让阿辞觉得心有所欠。”御遥笑道，“可如今看来，那丫头估摸什么都知道!“
“这便奇了，珺林说法并无半点疏漏，亦是符合情理，这丫头如何发现的?”
“研究发现的!”御遥挑眉道，“你忘了，这一千年，她尽泡在你们青丘的藏书阁了。我敢保证，此刻她对八荒的史籍地域、法器至宝、人物轶事、狐分几种、心法武功了如指掌，说不定比你还清楚!至少青丘藏书阁数万策书卷，你总没有一一看过吧!”
“看了十中之一!”
“她绝对看了十中之十!”
“这、怎么可能?”
“天道都要选她作司战之神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御遥将扇子扔还给桑泽，“然我依旧抱着一丝侥幸，是我们观错了天象。不然便不仅仅是阿辞要承接司战之神这么简单了!而是整个洪莽源不得太平!”
“此言何意?”桑泽折扇顿在手中，转瞬反应过来，“百里雪豹背后之人，千年前便已识出阿辞命格，要灭我神界司战之神于萌芽中?”
“他已经成功了大半!”御遥合眼叹道，“阿辞逆鳞被拔，原该必死无疑。只是那人未想到，当年相安分娩之际，以自身神泽之血为结界，护着孩子元神。可即便如此，他日阿辞修道练法，亦是难如登天!”
桑泽望着水镜中的少女，良久亦道，“罢了，如今不过你我之猜测，一切等完全确定了再说!”
“完全确定?”御遥寡淡地笑了笑，观星识命之术，自己虽比不上凌迦，却也是上等好手，多年来未曾失手。如今不过是弃了神尊之态，以一颗柔肠之心怀着对稚子的不忍，抱着一丝丝侥幸与不甘。
却也只得沉沉叹道，“如此，下月唤她回来。届时莫要给她开启上山卡口，让她从俊坛渊入，便知分晓!
*
月阴初十，乃是西辞奉师命回巫山之期。
这一日，北顾寅时不到便起身，御遥原以为她是转了性子，要勤奋学习。便一边抱怨以后自己再不得借口贪睡，一边卷了被子朝里躺去，只催促着桑泽前去教学。
然未等桑泽打开散花殿大门，北顾便在门外急急出了声，只道：“师尊姑母，阿顾是来请假的，今日早课且不上了吧。阿顾想去迎一迎阿姐。这一千年，阿顾虽隔上数十年便去看望阿姐，但皆未见得她足好站立的样子。如今听闻她足伤已愈，阿顾好生心急!”
“素日里，不请假也未见你上过几次早课!”桑泽理了理衣襟，看着面前朝自己不停眨眼暗示求恩准的少女，笑道，“且去吧!”
“阿顾谢过师尊，谢过……”
“快滚——”御遥又从里侧翻向外侧，合着眼却已经没了睡意。
北顾闻言抖了抖，只朝着桑泽拱手谢恩，飞也似得奔下巫山。
巫山脚下，四方之地，既宽且阔。山中清风携着灵泉水气拂过草木花果，乌金于此撒光更是小心翼翼，处处皆阳，明而不晃，柔而不烈。
北顾拣了条小溪照了照，捋顺胸前两捋青丝，站直身子抬眼望向那一轮红日，想了想又换了个位置，方才细细看着地上的影子。目测了半晌，总算有些满意道，“阿姐也该有这么高了吧!”
“要比你高些!”一个清甜和润的声音传来。
北顾闻声望去，朝阳笼罩下，西辞与珺林皆一身白袍，正缓缓走来。
珺林自是一贯的温润神色，桃花眼脉脉含情。身上衣衫如雪，衣襟袖口银丝刺绣，腰间滚银玉带遥相辉映中又衬得他愈发长身玉立。
“师兄便是什么都偏着阿姐，这哪里比我高了?”北顾跑到西辞身前，同她比划了一下，分明是差不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