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确实并未比北顾高，不过是因为北顾穿着红底外黑的龙族服饰，又兼外头罩着拖地薄纱，连带着广袖过膝。
比不得西辞月白长袍，箭袖束腰，唯有右肩垂下一排三寸长的冰珠玉叶，在风中摇曳叮当。乍看来，确实要比北顾高挑一些。
“这个时辰，你下山来，可又是逃了早课?”西辞扯开她翻着自己皂靴的手，只不解道，“你做什么?”
“我同师尊请过假了，师尊恩准的。我想瞧瞧阿姐的脚是否痊愈了!”北顾蹲在地上，音色里却蓦然有了哽咽，只低着头上下咬着嘴唇，将泪水泯尽，抬头时已经换了笑靥，“虽师尊说了，阿姐都好了，可是阿顾到底不曾亲眼见得……阿顾不放心……”
西辞无声望着她，退出了两步，只一个意念，下半身便化出了龙身。龙尾在她的操伏下贴到北顾身上，蹭上她面颊，仿佛在给她擦尽未干的泪水。
北顾抱着龙尾，站起身来，方腾出一只手细细抚摸着那一片片暗光流转的鳞片，慢慢地俩手抱起龙尾，整个而贴在自己脸上，半晌竟还凑上去咬住了龙尾。
“没完了!”西辞忽的抽回龙尾，化成完整的人身，径直将北顾掀翻在地。
北顾也不气恼，只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尘土，朝着珺林做了个鬼脸。
“走吧，再过两柱香，便是上早课的时辰了!”西辞白了她一眼，转身踏上巫山。
“啊?今日还得上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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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今日还得上早课?”
巫山之巅的御遥神尊拎着甘华蜜，靠在自己夫君怀中，闻言差点呛出酒水，也发出同样的困惑。
“阿顾天分不如阿辞，你便将她推我。如今可是又嫌阿辞太勤奋，便也索性不管了?”桑泽夺过甘华蜜，倒在酒盏中递给御遥。
“还能嫌人勤奋不成?”御遥看着那酒盏，瞪了桑泽一眼，“实在是兄长这两个女儿，真真两个极端!”
御遥饮尽酒水，将酒盏扔给桑泽，起身捋了捋腰间的千珏白玉环，拂袖在早已关闭的路口又加固了防御。
“阿顾性子纯善，便如笙儿一般，做个普通的神族便可。自在逍遥是我能给她最好的东西。至于阿辞，她的命运或许已不是你我能掌握和护着的了!”
巫山脚下，西辞三人去而又回，原本破阵上山的口诀已然不同，唯一密道更被封死。
正疑虑间，桑泽传音而来：“俊坛渊是巫山另一入口，将其寻出来，便可上来了。阿辞、珺林，这一千年你们皆是自学自练，为师不曾亲身指导。这一关便算考一考尔等，这千年里，可学出了什么!可否浪费了光阴!”
“俊坛渊?师尊开玩笑吧!”阿顾朝着声音传来的方位道，“这有什么可好寻的，那边可是我们寝殿!难不成漠鼓还能拦我们不成!”
“合该让你将俊坛渊的典籍抄上个百遍!”桑泽亦有些气恼，撤了传音。
“师尊不会又被姑母扔出了散花殿，冲我们撒气吧?”北顾满脸疑惑，望着西辞和珺林。
“师尊脸皮薄。连坐这种事，向来只有姑母才干的出来!西辞转身寻找俊坛渊的位置。
“阿姐!你记错了——”北顾急道，“俊坛渊在那个方向……”
平日里，她们在巫山之巅遥望俊坛渊，彼时俊坛渊与散花殿对面而立。故而如今他们在巫山脚下，背对散花殿，按理俊坛渊自然便也是在他们对面。如此简单的方位，西辞自是不会记错，北顾指向亦是正确的。然北顾随着自己的指向望去，不禁揉了揉眼睛，对面哪有什么俊坛渊。
可是明明半个多时辰前，她还是从俊坛渊偏殿醒来，上了巫山。
“定是师尊将它隐去了，或者是用那移山之法将其挪走了?北顾凑到珺林身边，笑得灿烂而无辜，“左右师尊是考师兄和阿姐，我跟着你们便好。”
“那还快些，前面便是。”西辞也没回头，只边走边将二人唤上。
珺林探路诀尚未捻出，闻言有些惊讶，北顾亦愣在原地。只就着西辞的方向远眺，可除了山间翠松鹤柏，天边烟岚云霞，哪有俊坛渊半分影子。
北顾与珺林相互对视了一眼，尤觉莫名。
索性，珺林开启了隔山探物之法，片刻仿若见到了俊坛渊的几分轮廓，却又不甚真切，待收回术法，眼前便什么也没有了。
“你两愣着作甚?”西辞见二人未跟上，只得停下催促，“且快些，回了俊坛渊便算交差，如此还能上一个时辰早课!”
西辞记得，她曾在《九川合集注》中读过，俊坛渊乃巫山之门户，入巫山者需过俊坛渊。彼时她以为是俊坛渊化清池中玄蛇漠鼓之故，毕竟天下神兽除了五镜掌镜司之一的烛九阴和她母后的坐骑碧睛雪毛犼，便属漠鼓最厉害了。但御遥却为她解析，不仅仅因为如此，而是俊坛渊是洪莽源唯一一个自动漂移之所。外来者入巫山，便先要寻出俊坛渊的位置，否则便也无所谓能否闯过巫山十八路护山阵法。
当日，御遥上还告诉她，开天辟地数十万年，第一个寻出俊坛渊位置的人便是她的师尊桑泽神尊。说到底，是俊坛渊认主，唯有天定的司战之神，方能一眼识出俊坛渊的位置。让俊坛渊内的守护神漠鼓广开殿门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