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至此处,西辞顿下脚步,望着那隐在山腰云雾中的府邸,飞檐碧瓦陈旧质朴,西侧两间偏殿茅檐矮矮,滕叶杏草萋萋,是她住了数百年的寝殿。
“阿姐,俊坛渊不是在散花殿南边吗,如何不见了?”
“是在这里吗?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师兄,你瞧见了吗?”
“阿姐……”
“你看不见吗?”西辞在胞妹一连串的提问中回过神来,心却跳的厉害,一时竟不知是欢喜还是忧愁,只望着珺林道,“师兄,你也没看见吗?”
西辞未等他回答,伸出手指向自己看见的方向,“师兄,你看啊,就在那边,滕叶杏草遮在我的寝殿上。你看到了吗?”
珺林顺着她手望去,他是知道的,西辞这一千年基本都在养伤,虽说恢复了一点灵力,却还不如当初的十中之一,便是连北顾都不如。断不可能以灵力术法识出俊坛渊的位置,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同西辞常日一同受教在御遥身侧,自是明了。
“我看不到!”珺林将她一直抬着的手放下来,却不曾放开,只越握越紧,良久才道:“你确定看到的是俊坛渊?”
西辞也未抽开手,只将露出衣领的星镯明珠挪进衣衫,挡去了珺林的目光,方才反手握住珺林,浅浅道,“师兄相信我,我可以的。”
珺林笑了笑,未再言语,由着西辞牵着他的手,一路向前。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俊坛渊便出现在了眼前。
北顾简直目瞪口呆,惊叹之声尚未脱口,只见俊坛渊两扇玄铁大门已豁然开启。
常日沉睡无召不起的玄蛇漠鼓从化清池腾起七丈长身,灼灼目光锁在西辞身上,转而飞向西辞,绕着她越三圈方盘身于面前。
这一刻,上古的神兽折腰叩首,拜见神族仙界里第三代司战之神。
第79章 学艺
无论是天象还是俊坛渊识主,皆证明西辞是第三代司战之神。散花殿内的两位神尊相顾无言,半晌还是御遥先开了口,“如此,你我再不能向从前那般教导,天也降了大任给你我。”
“我说我这修为近数万年里如何便涨涨落落再难回巅峰,原来是到了卸任之时!”桑泽摇着扇子,笑道:“夫人可是打算像当年栽培我一般栽培阿辞?”
“怎会?”御遥望着殿外正走来的白色倩影,“你当年尚且太平盛世,故而只能自家人来训练。如此多事之秋,刚刚好可以借助外手。”
“这……”桑泽折扇顿在手中,只无限同情地望着踏入殿来的少女。
到底,御遥没有太过狠心,初时的两百年,尚且让西辞以阅兵书为主,亦挑了天地精华浓粹之时,让她吸收休养心境。
西辞天资极佳,一目十行里亦能领悟透彻,五百年来竟将巫山十三峰的兵书看了个遍。第六百年的时候,于沙盘之上已经能摆出上古十大杀阵的模型。
此时,因着天地精华的滋养,和吃食流桑花,她体内灵力恢复了大半。腾云、变化、密音这等简单的术法已经可以灵活驾驭。
桑泽亦开始教她修道练法,这期间便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向来各族修道按着自身种族之故,便只能练习属于自己的道法。
西辞生而神胎,是母神一族和龙族的结合。因其母修不了灵力,便完全承了七海龙族的至尊心法“铁马冰河”。
本来按着桑泽的修为,但凡西辞体内留的一分心法,便可从中指点看顾。可西辞的心法,早随着逆鳞的损伤而彻底消散。而凌迦又羽化未归,北顾体内虽有几分,却因她道法不纯,根本无法凝聚参研,“铁马冰河”的心法至此便算消散。
如此,桑泽亦不知该从何处入手。一个空有灵力却无有道法的司战之神,他日亦无法操伏任何法器,更别谈临兵布阵,战场拼杀。
这一日,俊坛渊内,桑泽调伏绕钟完毕,心中还在为此事纠结。顺手抱起绕钟捻弦拨转,信手而弹,以排遣忧愁。
西辞练完剑法正踏入殿来,听得琵琶声阵阵,起初她是因为不敢扰到桑泽,遂而自觉立于殿外,未踏进问安。后来竟不知不觉被吸引,仿若沉入其中。直到桑泽收弦止音唤她入殿,她方才回过神来。
桑泽看她那副尚未回神的样子,好奇道:“可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
半晌,西辞开口道,“不过阵阵曲音,阿辞未想到什么!”
“又去练剑了?”桑泽笑了笑,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薄汗,叹息道:“不急,有师尊在!还有你师兄,也一直陪着你。”
桑泽边说边收了她的剑,抚掌于她胸前感应。到底,数十年的勤学苦练竟让她修出了一点微末道法,除了能帮助吸收更多的灵力,再无其他作用。
西辞的目光始终落在绕钟上,片刻开口道:“师尊,你方才弹的是何曲音,为何明明只有一种曲调,可是阿辞分明感到了四重、不,应是五重境界!”
“你说什么?”桑泽惊道,“你听到了五重境界?”
“快、快同师尊说说,哪五重境界?”桑泽简直无法控制内心的喜悦,“师尊再给你弹一遍,不不不,你先说,说了师尊再弹,还是师尊先弹……”
“我先说吧!”西辞启了一坛甘华蜜奉给桑泽,“最初时,只觉世界黑白一片,有厌世之感。后觉前途渺茫无路,仿若在说阿辞修道之难,希冀甚微。第三重琴音又起,阿辞便觉这一切不过一场镜花水月。后想到司战之路或者这追逐一生的梦到底还是碎了,故而最后便有了毁天灭地,与世同消之感,但因是阿辞修为不济,后边那什么毁天灭地当是毁的自己。如此五重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