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望着桑泽,面上有些愧色,转瞬便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求教之态,“师尊,这是何曲音?阿辞私心觉得,若可以以灵力融此曲调,以此惑人心智,如此不管比武对阵,还是战场作战,皆是杀伐之利器。”
“可是阿辞说的不对!还望师尊指教!”西辞见桑泽半晌不说话,遂而恭恭敬敬拱手求教。
“你说的……你说的非常非常对!”桑泽站起身来,居然想抱起西辞,见她退了一步方觉此举不妥,她如今已长成大人模样,只顿了顿才继续道:“喜欢这琵琶吗?顶厉害的法器!”
“喜欢!”西辞看着桑泽这副样子,难得的露出一点腼腆笑意。
“来来来,你试试!”桑泽将绕钟塞入西辞怀中,想了想又道,“不不,我先去告诉阿御……”
“师尊,绕钟还在……”西辞抱着那铜色琵琶,见那身影早已飘着对面散花殿。
此后,西辞正式学习御遥的“后土幻音”,亦是神族四大心法之一。此乃曲中心法,谁人都可以学,却没几人能学成。而西辞,纵然她灵力一般,修为亦浅薄。却经不住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能力。
西辞凭借自身灵力,不过三百余年,便已经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而这三百年里,神族仙界里储藏在六合之地的曲中法器椴木铙、孤雁瑟、明清筑、章艳琴、合子筝、迫魂笛、紫壶笙皆被她使了个遍,所奏曲音或空旷幽远,绵绵不断;或雷霆霹雳,如九天飞泉倒挂;或缠绵婉转,余音绕梁……皆是上佳绝妙的音色,可陶冶性情,宴会助兴,实属上乘。
然,无论是御遥还是桑泽,便是西辞自己都明白,到底没有高深的道法傍身,空有技巧,却无半点杀伐之力。若她司的是文职,如此技艺便是锦上添花。可她未来要承接司战一职,便是毫无用处。
于是,有那么一段日子,向来不服输,韧如磐石的少女,眉间第一次出现黯淡之色。
她靠在寝殿窗前,望着那皎皎玉轮,想起被百里雪豹欺辱的时光。记忆来回冲撞,终于,她奔出俊坛渊,只想手刃仇人。
俊坛渊外,被珺林拦下。她在他在怀中挣扎许久,推脱不开,又打不过,便张口咬他,先是手臂,再是肩膀,然后是脖颈。到底颈边她舍不得咬下去,便又咬回肩膀,咬得扎实而肆意。
珺林皱着眉头,却也没推开她,直到她仿佛失尽力气软绵绵靠在肩头,无声啜泣,泪水染湿他的衣衫。
珺林始终未发一言,只沉默着轻拍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终于,西辞止了哭泣,从珺林怀中退开身来,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哭完可是舒服些了?”珺林给她抹去残留的泪水,手指划过鬓角时弹了弹她面颊。“早点回去睡吧!明日还有早课。”
西辞神色怏怏,垂眸不语。片刻,又往前奔去。
“阿辞!”珺林厉声道,一个转身便将她定住了身形,“你看看你自己,连这样的一招都过不去。何谈报仇?百里雪豹将你伤成这样,难道师兄、师尊还有姑母会这般纵容他们吗?只是你要明白……”
“我明白!”西辞打断珺林的话,平静道,“百里雪豹如今不能灭之,缘故有三,一来他们祖上抚育过衡殊神君,二来怕贸然出兵惊到我母后,以此让她知晓我受伤一事,但这两点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第三点,百里雪豹为人所控,不过一颗棋子,你们真正在意的是他背后的执棋人。”
“你如何知晓的?”珺林有些震惊,本来当初他压下百里雪豹一事,未给西辞报仇,便想着等她醒来要同她解释一番,免她多心。却不料西辞在昏睡的那些年里,常日梦魇当年之事。即使后来醒了,夜中入睡偶尔还会噩梦缠身,他便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百里雪豹之事。回了巫山自然也便同桑泽御遥说过此节。故而自无人会在她面前提起百里雪豹,若非今日,他更是不会提起。
“我又不傻。”西辞有些恼怒,“刚回巫山那会,我无意间见到姑母召回了布灵鸟,说是要止了朱璧山泉水的灵力。后来私下问了布灵鸟,原来这一千八百年来,每隔五百年,姑母便召回一只布灵鸟,断百里雪豹一汪灵泉。如此惩戒,不痛不痒,却是恰到好处。有错责罚,既是惩治了其阖族,又让背后之人放松了警惕。至于我如何知道百里雪豹为人所控——”
西辞抬眼望着珺林,挑眉道:“师兄定是同我一般仇恨,却强忍至此,无非便是那么两个由头!”
珺林笑了笑,“既这般聪慧通透,如何此刻还这么偏执?”
“谁偏执了?”西辞偏过头,不愿看他。
“一次便罢,这些年委实辛苦你。如何发泄完了,还要奔跑出去?”
西辞忍着上扬的嘴角,转过头来,“我现在跑出去,不是去寻仇的!”
“那你跑什么?”珺林佯怒,“如今大了,还会言谎了!”
“我去寻冰芝草!”西辞凑近珺林,拉开肩膀衣袍,看着上头一排浅浅的牙印。
月色朦胧,笼着俊坛渊内外亦是模糊辨不清容颜轮廓。唯有少女面色微红,目光如水落在男子肩头。
《百草手札》中记载:冰之草,生于巫山之阴,有活血祛瘀,镇痛消炎之力,尤对咬伤、有佳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