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悠悠的开口:“下次,他们再吵架,我就拿他们两个喂鱼。”
“……”
夫人,有一点可怕。
前线捷报传来。大胜齐国。
前线捷报传来,江国两万兵马支援大齐尽数被灭。
前线捷报……
前线
……
……
九月中旬,城门大开,凯旋而归。
众人站在城楼上望着那得胜归来的侯爷,姑娘的手帕飞舞着,整个长街都被百姓挤满。挥袖如云,撒汗如雨。
白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欢闹的景象,比起过年时还要热闹上几分。
看着多少女子都抛着自己的手绢,一副心肠相诉的模样。
白云转头去看自己身边的人。
夏侯南斗终于又露出了笑意,像是个傻哥哥。而那傻哥哥身边更傻的哥哥便是夏侯南山,白云自入长阳城后还从未见自家夫君有过这样的表情。
白云突然想起那日宁妃娘娘告诉她的一些事情。
宁妃娘娘说从前乐正一族得胜归来,满城欢腾,旌旗飞扬,高头大马上桃意万分的人便是她的兄长,那样的纵横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无论何时都是这天下女子心中一等一的好夫婿。
可……
她说。
我就是觉得我的政崖更好。没理由的,我就是就是觉得我的政崖更好。
如今,白云身边的人是她的夫君,他不是高头大马上凯旋而归,满城欢呼的得胜将军,不是那翱翔九天带来福泽的凤,也不是坐拥天下,众人臣服的天下之主,不是一斗南天星河宽阔。他是一座安静侯人归来的远山,叫凤栖息,叫星河照耀。
她是依附在他身周的云烟,看着他四季变换,百花盛开。
她告诉自己。
这样的人天下少有。
或许这是唯一。
人啊,只有一个唯一。他便是她的唯一。
那晚宫中设宴,众人酣畅贪欢。
大齐收然,南国皆庆。
白云与夏侯南山伴着月色归家,正要上马便瞧见那得胜归来的乐正余亦自转角离去。
小丫头搂着夏侯南山的腰道:“余亦肯定是找花影了,他得胜回来不可能不去花影身边。”
她的夫君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去见花影。”
有人迷茫的看来,夏侯南山伸手摸过她的脸颊:“他若是去见花影不会是这样落寞的模样。”
“那他是要去见寻常姐姐吗?”白云说:“告诉寻常姐姐,如今大仇得报,叫……”
“咱们跟去看看?”夏侯南山看懂她眼中的好奇:“觉得好奇的话,咱们跟去看看。”转身便叫小厮驾马先行回家,自己搂着妻子跟着乐正余亦往皇陵的方向走去。
“墓园?”白云愕然:“他夜半来此处做什么?”
“自然是来汇报的。”
“汇报?”
“当年同江国的那场战役,是叔父打下的,寻常当年悬梁欲死也是叔父与余亦共同救下。”夏侯南山低眉浅笑:“灭大齐,破江国之风,毁暮家。这些事情本都是叔父要做的。”凉风如水,刺骨难消,他们不曾靠近只是远远的望着。
园中有人跪地行礼,这样静的夜里,他的声音随轻,却极其明显,乘风而来,小小树木都珊珊作响不忍,只听他娓娓道来,苍凉叙述。
又有人靠近,枯叶作响,明灯之光。
她一身红衣宛如新娘红妆,面上清丽如水,提灯前来寻她的夫婿。
“便知你会在这里。”她靠近,在他身边奇跪。
乐正余亦转头,只有疲累的笑意,一动不动的发问:“如今我所有仇恨尽数散去,独留躯壳,余生怕是要劳烦你同我一起背负乐正一族的诅咒,你可要牵我的手?”他还是善意的:“你此刻后悔还来的及,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明日南斗昭告天下你我的婚事,你便再也逃不掉,今生都只能是我的妻了。”
像是听了笑话一般,百里花影轻笑出声:“这里很黑。”她伸手拂过他脖颈处还未愈合的伤口:“我们余亦啊,总是在受伤。”不知不觉得满目泪盈就这般潸然落了一行,那泪滴落在乐正余亦的手心,滚烫炙热。融进他的灵魂,将多年凝聚成的不甘与悲伤尽数散去,男子身上的诅咒已经消失,终不再是被束缚的未亡之子。
“我提灯来的。”她凑上前,亲吻着他的眉骨,很凉,像是一片落在眉间上的雪,化作水落在他的眼角,浸湿了岁月。
“我来找你回府。”她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府吧。”
夏侯南山不忍再看,他闭上眼眸,轻叹一声。过往的十年,他无数次的求着,念着,哪怕一点点也好,把余亦的痛苦分给他一些,他来疼,来哭泣。
破碎来的太急太快,任他哭喊着,悲痛着也追补不得上苍的残忍。
所有的一切都能放下了吗?
逝去人已经不能回来,活着的人便只能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总会过去的。”
‘过去’两个字真的很难,那是多少年的习惯与无奈所堆积而成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