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生活总是使阿齐以狼狈的样子被我撞见。我明明快放心地走了,也好回去给偲嘉交差,却无意看见并听见有人不怀好意地戏弄阿齐。他在这里所谓的“朋友”称呼他为阿骑,马字旁的骑。他们说他是被那些母狗骑的阿骑。说完便都挨挨挤挤捧腹大笑起来。
我真不明白他们那种人为什么对他怀有如此大的恶意,随随便便可以说出对旁人不负责任的话,而且既显得他们本人非常龌龊又将他们家庭的模样公之于众。
我克制著脾气,仍然试着同这种人讲道理。我走上去对他们说,开玩笑的时候应该注意对方是否觉得有趣好笑,如果只有你个人觉得有趣,显然这并不是一个玩笑,而是无耻的嘲笑。
我一说了这些话,他们又夸张大笑得前仰后翻,并且相当无赖承认他们就是在无耻嘲笑,关我这臭婆娘什么事。
阿齐当即挡住了我,反倒请他们谅解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姑娘,竟朝这群人道歉。还压低声音跟我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一下冷淡下来看着阿齐了,片刻后朝那群痞子马仔淬了一口,点明了他们这辈子都只能在底层过着腐臭的日子。阿齐捂住我的嘴,又当和事佬冲他们道歉,立刻拉着我出去了。
他这时还生硬地朝我发脾气,“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犟?你骨头能有多硬?你多说几句又能换来什么?没看见他们是什么人吗?”
我盯住他,超乎自己意料的,脾气变得哀怨而尖锐了。“是,我就是硬骨头,哪怕为了一口气我也想要把腰撑起来,可是你呢?你只会妥协,忍让,换来了什么?表面的平和吗?你不断的弯腰,别人才更容易从你身上踩过去!你只会把问题埋得越来越深,自欺欺人,装出一派和平的圣人样。”
他一愣,脸上生气的样子消散了,神情逐渐哀伤而平静,他自嘲着笑了,转身走向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大家都是普通人,但是我更是泥地里爬着不得喘息的人。你只站在你自己的立场上那么冲动,你走吧。”他不轻不重的声音,随着他进入夜场深处的身影,也隐隐约约的。
这场争论像一个被推倒的充满了裂缝的玻璃瓶,顷刻倒下后,无数不规则的碎片顿然扎满了我这种普通人的自尊心。
使我好几天都萎靡不振,并且恢复不过来,去找偲嘉时,我也都到死不活的样子,害得她以为阿齐出了什么大事。
再加上我新来的室友简直是上个女租客的翻版,面对这样厚颜无耻的人,生活里少不了不顺心和争吵。
我整个人心力交瘁起来,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头顶上是阴云和阴雨。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和安全,我一个女人都不愿意再与同性租房子。
我后来,还故意邀请偲嘉来做客。
人和人果然是有区别的,相比她阿齐哥哥受委屈,她发功厉害得我都退避三舍,现在我受了委屈,她竟端起个大人的做派与我说教。人得学会忍耐,也要把握好生气的度。
我说,你朝我一个大人说些废话?有趣儿吗?
偲嘉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不知是在打感情牌忽悠我,还是真心实意为我好。她说,其实她不是不想帮我,当初她不择手段整人,给阿齐添了不少麻烦,让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他更穷了,赔了人家不少钱。
出气是好受,钱没了,理亏了,不值得。这最后一句话她说得一字一顿。
我问,那就不能跟她们那种人一样,不要脸一点吗?
她摇了一摇头,不出所料地回答,不能。还说她得听阿齐哥哥的话,才能得到他的心。
这算得上是重色轻友么。
第11章 对不起
偲嘉为了阿齐总是有事可做,她又开始写了几封问候的信,做了些情意绵绵的小玩意儿,还有可口的饼干零嘴儿,托我得空时给他送去。
她充满了希望的模样真是美好极了。
我只得暂时应着,她那堆信物我都堆放着没给送去,因为上次的不愉快导致我没想再去见阿齐的面,也不想再打扰到他,使他艰难的生活感到难堪。
但那游手好闲的网虫看到偲嘉心心念念着阿齐,话糙埋汰她,小姑娘家家毛都没长齐,念什么人不好,非得念那种人。
偲嘉懒得理他的话里有话,她只坐在大石头上,面朝生了青苔的墙面,专心致志地用粉笔在上头画阿齐。
我原先还在随身携带的电脑上写报告,一听雷子口无遮拦的话,登时横他一眼,让他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雷子依旧很没有眼色,一副贼兮兮的样子靠过来说话,像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非将手掩在嘴边同我说,阿齐被包养了,他们那种又伺候富婆又伺候玻璃,你知道吗?
我忽然想起那群流氓叫他阿骑,但很快又挥去了这荒唐无稽的念头,讥笑雷子是居委会大妈。
偲嘉也停止了在墙上画画,冷不丁拿粉笔灰撒向他,使他头上黄毛变白毛。她并言之凿凿地指雷子嫉妒阿齐长得好又努力工作,更嫉妒阿齐有姑娘死心塌想他,像他这种蹭吃蹭喝蹭网的人,无所事事起来跟女人一样叽叽哇哇,非愚则诬造谣人,还想免费上网,免费去公厕吃粑粑还差不多。
雷子被小丫头片子精辟的词汇量堵得悻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