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谢谢你又让我成为了刘笑齐。其实,都已经走过来了,想开一点,我那些都不是事儿。”他微顿后,抬起头又措辞婉转地道:“爬在尘埃里望着望不到的广阔宇宙,在想象中给予自己一种释然的光亮。”
“嗯?”
“我们居住的这颗地球,对我们来说无比巨大。而对我们来说无比巨大的地球,在偌大的宇宙里也不过是不值得一提的尘埃,也应该是组成宇宙一部分的尘埃,然而,人再努力也不过是宇宙里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微物,但又是像寄生虫一样,属于依附它的一部分,人们放肆又内敛,奢侈又节约,残暴又温柔。我们太渺小了,又太贪婪了,还很……复杂。”他说话间,始终目光深邃地望着前上方,似乎试图从天空里望到宇宙的一点半点。
“虽然如此,请珍惜浩瀚宇宙分给微小的我们,这非常非常小的,像碎片一样的片段吧。”
“那如果片段结束,你希望我们这微末的片段能定格在什么时候?”阿齐侧过身来,微笑着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摄影机。
我将双臂搁在栏杆上,歪头枕上去,凝视着他又轻又淡像泡影一样的笑脸。”我希望定格在你年老后安详睡过去的时候,因为在你老去安详睡过去之前,一定是幸福的。”
渐渐的,阿齐靠过来后,也将手放在栏杆上枕着,拍了一张我们在夕阳里仿佛昏昏欲睡的照片。
之后,他讲述了宇宙的各种星宿,我谛听间仿佛去了宇宙一遭,使人恍若隔世,当思想回到现在,意识到了自己,得着眼于当下最不迷茫的事了。
阿齐认为,我们应该再了解了解对方。或许一起去旅游再好不过了。
但他叹息,别说旅游,他还痴心妄想地想着宇宙,事实上从出生起,他从没有出过国,从没有出过我们现在呆的这个省,从没有出过这个市,甚至没有回过祖籍所在地。
他提出的一起旅游后再去见见父母,我欣然接受了。
我们去过地球的北纬三十度,俯瞰自然风景,当黄昏橙色的云彩映照在雪山尖部分,它像被冻成金字塔形的橙子口味雪糕,下半身没有冰雪的矿物质山,在阴影里暗沉沉的像巧克力底座,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阿齐认为,加上后面的天色,不规则的云彩,以及雪山顶部,更像大自然亲身所描绘的一幅抽象油画。
我们去过北欧看极光,那些在深空幕布上化开的柔曲幽光,在一排排铺着雪的树林上面,似笼罩这一方生灵的神光,护养滋补着它们,而周围的点点星辰又仿佛将自己的能量聚集起来输送给极光,成为它的万众后盾,莫名使人安心,也不担心那几股大的幽光会消失了。
我们去过仙境般的海岛,在明珠生晕般的太阳底下,懒躺于沙滩上,感受沙粒的热度与酥痒,休息后又潜入湛蓝清幽的海水里,与海生物友好亲吻,并抚摸嶙峋粗糙的焦石。
也去过闻名于世的巴黎圣母院,仰看那辉煌高耸的建筑,在庄重典雅的教堂里,透过细致的彩色雕花玻璃去想象圣经中的故事…………
虽然资费紧张,在附近小地方上短暂的旅游过后,我们在电脑上足足奢侈了,换了一张又一张国内外的风景建筑,过了一把眼瘾。阿齐精彩绝伦的描述屡屡使人置身其中,包括他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种种食物。
为了显真,我们在宾馆还多住了一晚看图看视频体验旅游,我头一次将从前没看过的纪录片,与阿齐一起看得昏天黑地。为了提神,他又拉着我一起喝啤酒,观看巴塞罗那的球赛。
这是我生平一次贪玩旷工,并且是借病旷工,我甚至没有旷过课,所以这种体验又新鲜又刺激,即使我们并没有从春到冬,从南半球到北半球去那些地方旅游。
慈的确较关心我的婚姻状况。
当我带阿齐回家吃饭之前,她虽然不太了解他,依旧热情张罗着饭菜,很郑重的准备一番了。她和爸自己的穿着甚至也都细心起来。
饭桌上,慈依旧显得那么热情和关心,一边给得体的阿齐夹菜,一边探问各种隐私状况。例如她问,是做什么工作的呢?首先问到这个问题时,她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给他。
阿齐回答,一边工作一边主要学习摄影。
那么工资是多少呢?慈问第二个大问题时,又给他夹了一块嗷嗷张嘴的鱼头。
我插话替他回答说,我们年轻人的工资都是差不多的。
慈又问那么以后搞摄影的工资呢?
这个就说不准了,但市场是不错的。我想一句话替阿齐混过去,慈依然要问个准确工资。阿齐依着我的话从容地说,市场的确发展得开,以后攒足钱了开个摄影工作室,将这项慢慢做起来,起码要比打工的工资多。
当慈问向一个大问题之前,又夹了一块皮嫩肉饱的大鸡腿给阿齐了,连爸也夹了块油亮的肉墩子堆进他饭碗里去。
阿齐有所沉吟,大约在想如何给一个即使不满意也过得去的回答。我便从他碗里夹了些肉过来给自己,埋汰二位只关心他一个人,不要太热情让人吃撑了。末了又帮阿齐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努努嘴指他不靠家里,想靠自己,跟我一样是有志气的。
我的意思,阿齐非常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