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虽然话不多,偶尔同阿齐说说客套话时,也关注着慈问阿齐的那些问题。从他旁听的态度上便可以知道了。
这顿饭我吃得有些消化不良,更不必说被当成猪一样塞的阿齐了。
不出我所料,送阿齐走后,慈渐渐显露了失望的样子。在阿齐来之前,她已了解到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但在这顿饭以后,她才开始念念有词地讲,离异家庭的孩子到底不太好,心理多多少少是有问题的。
慈背地里的不满意也算适可而止,嘟哝几句过后没再说了。她似乎以为,我和阿齐发展得不久。至少现在她还没担心到那种干涉的地步。爸倒没说什么,也许他想说的慈都说了,也许他不太嫌弃阿齐,同样觉得人家有骨气呢?
阿齐没有问我父母的态度,我也不主动告诉他,依旧如常生活下去了。
我已带阿齐见过父母,所以也希望他能带我去他家吃顿饭。
他有些含糊其辞。
我察觉他似乎在我家那顿饭以后,有一点微妙的冷淡,想着家里人那日的步步紧逼,他没什么异样反应那才奇怪咧。
一天傍晚,我们在路上走着的时候,我瞧见不远处一个身形矫健的男人正在慢跑,他快过来的时候,我小推了阿齐一把,立马分开整仪容,调侃说有靓仔。
我看向他时,他竟然也在整理仪容,用眼睛瞥向另一旁,掩嘴悄悄告诉我,他也看见靓女了。
我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但其实阿齐已洞悉了我的举动。
他向我袒露心扉,其实该忐忑的人是他,他尽量不去触碰那些话题,只是在逃避自己的自卑。他有时候很自卑,又时候很自信,在遇上我之后,这种交替的感觉更明显更强烈了。
第14章 杜姨
如果除去睡觉的时间,阿齐应当算是在一所理发店里长大的。
所以他生存的技能还有一项,那就是理发的技术,帮着他母亲做事做得多了,会些基本是不大困难的。
发廊在一条昔日热闹,今日却萧条的老街上。现在这里的青年人很少,老年人居多,这里的老人不是摇着蒲扇围坐讲话,便是在路牙子边搭桌下棋,也有的在商店里头打牌,或是在茶馆里头喝茶。阿齐称这条老街现在是等死街,不过,是那些老人自我调侃的。
在他小时候这条街还不像现在这样祥和与萧条,那时候因为周围的灯红酒绿,热闹又混乱,当不良生意和地痞横行时,警察不免常过来走动走动,现在全然不一样了。包括她母亲的身子,也快和老年人相同了。近来杜姨的身体和精神都差,所以理发店是关闭的状态。
阿齐说,因为习俗的原因,他并不称呼他的母亲为妈,而是称呼姨。因此我也只需要称呼他母亲为杜姨便好了。
大抵是杜姨身子不好了,阿齐才没有通知过她我的到来,我们反倒更像是来探望病号的。
杜姨的气色确实很差,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形脸恹恹的,头发很凌乱。见到我们后,她起来无措地责备阿齐,怎么带朋友来不事先告诉她。
在得知我是他的女友以后,杜姨更是慌忙地端茶倒水,也有可能是她身子不好的原因,总是手抖腿颤,才显得那么慌忙无措。我和阿齐自然不要病号来招呼,一同将她按回了里屋的床上去歇息。
里屋睡觉的地方十分狭小,近乎只能放下床了,我们坐在这里得时刻贴着冷冰冰的墙壁,且四肢受到拘束。不免使我联想起香港的棺材房,如果待久了,使人身心格外压抑。
这里似乎没有阿齐生活过的痕迹,我无法想象他们母子多年挤在这样小的地方一起睡觉的场景。幸亏杜姨很快说明阿齐出去工作以后,她便把附近原先租的房子退了,如今,她一个人住理发店里很划算。她只口不提欠债的事。
阿齐倒是加了一句还因为欠债。
杜姨瞪他那一眼后,见着他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太友好的笑,又似乎心虚起来,马上岔开话题说其他的了。她以手梳头,撩起稀疏的头发很快绑住了大部分头发,但还剩一些黑白混杂的散发掉了出来,垂在她松弛的脸庞,扫在充满小疙瘩的颈纹处和嶙峋的肩膀上。
当杜姨整理过头发后,又起身穿鞋,认为自己应该做一顿晌午饭给我们吃上,毕竟我第一次来见这里,毕竟阿齐难得回来一趟。她围绕着心疼我俩的话,碎碎念的。
她虽然生着病,却硬催促阿齐去附近的市场买菜买肉回来,然后热情和蔼地招呼我。
饭后我们坐着聊天不久,杜姨看起来更不舒服了,她忙回里屋搜了些钱出来,塞了几百块给我,将我和阿齐推出门去,叫我们到外面好生逛逛,这屋子里对我们年轻人来说实在太无聊了。
从理发店侧门出来以后,没走几步路,阿齐心事重重地替我打了一辆车,让我先回去了,他还想带杜姨去医院看一看。
我后来还来探望过杜姨,但她只要一不舒服,几次三番便想方设法地赶我走,自己勉强着,犟脾气不肯让人照顾。
不过我们两家似乎是有进展的,但似乎单是我和阿齐的进展。工作起来一月里休息时日并不多,我们既想回家,又想一起度过。因此只要休息日在同一天,便时常去我家或者他家吃顿团聚饭了。
阿齐常过来和爸一起喝小酒,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多次谈天说地后,爸心里那杆秤似乎渐渐偏向阿齐一点了。他评价阿齐谈吐不俗,好好工作的话以后多多少少有点出息,最重要看得出来对我很好。但爸探问我,老实说,阿齐家条件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