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逍在家,手里捏着个盒子,红丝绒的材质,上面有烫金,上排印着英文的“Spending time with loved ones.”,下排印着“与所爱之人虚度光阴!”。
看见何以思进门,林雨逍从沙发上起来,上前抱住何以思,把盒子晃晃,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款式很是精简。
何以思有些错愕。
林雨逍笑着说“唉!别多想!只是我认为女孩子该当有一枚钻戒去相称她的美丽,我觉得你需要一枚。”
何以思松了一口气,并未接下,反而是急匆匆走进房间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说“我暴露了!我走以后,你把我留下来的东西通通一把火烧掉,我不想连累你。你放心,我在你家住的这几年,没有人看见过,只要东西烧掉,你不会被牵连!听见了吗?”
林雨逍听见她说的话,也不由得震惊,他说“我不怕被你连累,只是你这样真的走得掉吗?以思,你需不需要我帮忙?”戒指和盒子一同掉在地上,掷地有声,但声音被厚的毛呢毯子吸收掉。
何以思回说“我当然有机会远走高飞,”她挥挥手里的文件,“但是这些东西呢?它关乎到的不止我一个人的性命,我不可以这么自私!”
林雨逍搂住她的肩膀说“如果你连命都没有了,你所谓的存亡怎么见得?你如何让这么多人,你所爱着的人活着。算我求求你,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也好,和沈故也好。起码,你要活着呀!”
何以思不说话,掰开他的手,继续收拾东西,文件已经装好进皮箱里面。
林雨逍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只好任由她走。
走之前,何以思说“能不能不要告诉沈故我的死讯,起码,我说起码等战争过去,全国安定下来才可以告诉他,行吗?”
林雨逍点点头,油然而生一股挫败感,他竟然没有能力去救回何以思这样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沈故跪地之时,何以思已经把文件交给自己的上家,带着空箱子被堵截在巷子里面。
在闪烁的枪火的光芒里面,何以思依稀看见全国的烟火绽到高空,扩散出许许多多的小火花,大家都喜气洋洋地迎来解放。这群人里面有何从游和她的父母,有林雨逍,有沈故,独独少掉个何以思。
第15章 孤坟茔冢
林雨逍是最后见到何以思的人,他拼了命才在巷子里找到奄奄一息的何以思。
首先冲击视野的是浑身的鲜血,血红覆盖掉她白皙的肌肤和今早刚换的蓝色连衣裙,地上也被染红了一片,何以思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喃喃着“沈故”“文件”,句子不成章法。
林雨逍冲过去抱住她,泪水已经止不住掉在她身上,融进她不断冒出的血水里。
准备抱起她去医院,但是何以思神智清醒过来,用极度羸弱的声音说“不……不用了……,林雨逍,我好累啊,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
手垂下去,再也没能起来。林雨逍抱着她在巷子里,感受她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感受她的血一点点渗进自己的衣服里,透过皮肤涌进自己的心脏。
最后带她回家,为她清洗身体时,数了一下,拢共有二十六个弹孔,一颗颗挑出来,想着她该是有多痛。
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在何以思的无名指上。换上最新的丝绸旗袍,以前何以思老说想穿。
林雨逍止不住泪,本来被家里人瞧不起也不会哭,怎么今天就这么脆弱呢?林雨逍擦了擦眼泪。
最后把何以思葬在北平郊区的一座青山上,临近汴安寺,是林家的祖坟。林雨逍想:这是我最后的一点自私,以思,我想你会原谅我。
不是烈士,死得悄无声息,何以思的一生就在二十二岁戛然而止,甚至于来不及和家人,爱人,朋友道别。但始终会有人记住她的,有人记得何以思是拥有何等高贵的一缕魂灵。
二十六颗子弹被镶嵌在墓碑上,碑石上写着一句“让她安稳地睡上一觉!”。
林雨逍通知了何从游,让他等国内安稳下来再来告别,毕竟还有两个老人。可以对着老人说,何以思和自己结婚了,生活得很幸福,叫父母勿念!不要通知沈故,这是何以思的遗愿。
何从游的回信上,有点点斑驳的泪水痕迹,信的字体写得不是很规整,断断续续的,可以知道写了很多遍。
林雨逍每到初一十五总要去到何以思坟冢边告诉她战争打到什么时候了,大概还有多久能结束。
十年春秋一晃而过,林雨逍见到战争过去,迎来曙光。他又见北平三月,枝丫上绽满花骨朵儿,汴安寺的钟声响彻周围的大地,给何以思的坟前放上今天的报纸,林雨逍就回了家。
许久不开的信箱里多了一封信,来自国外,写着何以思收。林雨逍心里打起鼓来,毫无预兆地,沈故写来了一封信。林雨逍叹了口气,大概是沈故从何从游父母那里得了消息,说何以思在他这儿。
打开信封,信里写着:
亲爱的以思:
你还好吗?我问得有些多余是吧!
那我告诉你,我在远隔万重山河的地方念着你,却无法再见你。愿我亡故后,子孙可将骨灰随挂念,一同带至你身旁。好教你知晓,我从未忘过你。这是我不顾你是否婚生的自私,你大可不必原谅我,只需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