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见别人推了推车,也去弄了一个来,道,“你妈妈呢?”
“你讨好我爸还算有门,我妈就别了。”她压了压抱枕,丢给他,“试试够不够软和。”
他觉得都好,直接丢推车里,“怎么说?”
“在她眼里,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其它人都很有问题,包括她自己。”顾皎捡了四个撞色抱枕,“我爸太绵软墨迹了,要不是早年社会不开放,资讯不流通,她是不会看上我爸的;我叔和婶,小市民,算计,发不了大财的;我爷奶,没有是非观的老年人,完全的糊涂蛋;我舅和姨娘,傻瓜,蠢蛋,说话就生气;我外公外婆,活该一辈子操心受累,七八十了还要给儿子擦屁股,简直不知所谓。邻居,嘴碎,多管闲事;楼下保安,太不灵活了,居然不认识小区里的住户。还有她自己——”她笑了,“为人心软,没有决断,割舍不下家庭又不心甘情愿。否则,早该离婚跑出去闯荡社会了。”
李恒竟然不知该如何评价。
“所以,你啥都别做,因为做啥错啥。”
李恒知天下人有不同的种类,他自己也见识了不少。然能站到他面前的说话的,俱不会在他面前显露这般模样。因此,他斗得过恶鬼,打得趴凶兽,对丈母娘这样的实属无措。
逛荡一上午,花出去几千块钱,东西拖了商场的车帮忙运输回去。
李恒将重东西搬上楼,似有些犹豫。
顾皎开始拆封,要洗的丢洗衣机里,要拼装的看说明书。她见他为难的模样,“有什么重要东西忘了?”
“我想下楼逛逛,可——”满地东西,没收拾完。
“你去吧。”她爽快道,“都是小东西,板式拼装,我一个人也能行。”
他这才出门。
顾皎不知他要搞甚,拎着螺丝刀去窗户边。等了几秒钟,果见李恒从单元口出来。他人高腿长,一迈腿便是一大步,再加上行动间肩背挺直,很显挺拔。
这么急匆匆的,还不告诉她?
顾皎忙了两三个小时,组装完成一个浴室置物架,一个客厅的杂物柜子,还有个阳台上的工作台。另外洗干净两套换洗的床单被褥,还将搬过来的行李全部拆封归置去衣柜了。活儿做得蛮多,房子却看不见甚大变样。她不得不对家政人员投以敬意,居然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做这些细碎活。
她站起来活动身体,恰老父亲来电话,问大约几点到。
“你妈说你头回带人回家,得保证进家门就能吃上饭。你给个准点吧——”
这要求还颇高,但很符合老母亲的人设。她只好道,“你等我安排下。”
挂了老父亲的电话,立刻拨李恒的。
接起来还挺快,只是有些嘈杂。
“延之,这会儿快五点了,咱们得往爸妈那边走了。”她道。
李恒仿佛有些为难,“皎皎,要不你先出发,然后在楼下等我会。我从这处直接打车去那处,你——”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他不说,只是笑。
“好吧。我楼下等你,你记得快些。”她想了想,“最迟不超过六点,可以吗?”
李恒停了一下,应当是在问人,片刻后道,“可以的。”
顾皎挂了电话便收拾东西,换衣服,洗脸化妆,拎了自己最贵的包,顺道将两个盒子塞里面。
从这里坐地铁回家,不过四十分钟。到家楼下的时候,距离六点还有十五分钟。房子是老小区,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半认识。她不好站在门口张望,去旁边的奶茶店买喝的,顺手买了苹果和橘子。
扫码付钱的时候,老母亲的声音来,“皎皎,你买水果?”
顾皎暗道糟糕,付钱的手也抖了一下。她转头,对上妆容完整的母亲,勉强笑了下,“妈,你在外面干啥?”
“你爸安排我出来切几个菜,非说要旁边那家老卤的。”她拎了拎手里的盒子,左右看,见顾皎身边空荡荡的,皱了一下眉,“不是说带人吗?人呢?还要你等呢?”
果然,开始挑礼了。
“事情若安排好,赶着时间点儿来,东西也拎齐整,哪里要你帮买水果做面子?可见是个不会安排的。”老母亲道,“走吧,咱们先上楼。”
这是心里打了折扣,开始作怪了。
顾皎笑着道,“他出去办事,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下。人家第一次来,我带路好些,不然找不着门。妈,你赶紧上楼,不然爸该等着急了。”
因在外面,老母亲还是收敛着的,只道,“女大不中留。”、这才走。
顾皎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店老板笑笑,付款。
将两箱水果拎小区门口,拨李恒的电话。没接,却一辆黑色私家车飞快驶来。车停,李恒也拎了两个箱子下楼。
她冲他招手,“你提的甚东西?”
李恒道,“不能空手上门,所以稍微准备了一下。”
“不是已经有玉鱼儿和项链了么?”她反问。
李恒有李恒的坚持,许多生活习惯和观念能随现代改,但自小时候起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改不了了。比如,不能用老婆的东西送出去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