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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英_崔梅梓【完结】(7)

  路上空荡荡,寂寞得很,何况身旁有这样一个人,叫人很难耐得住。

  于是寒皙主动找了话说,“腿是怎么伤到的呢?”

  钟浴笑着道:“落雪的时候去看山,脚下踩空了,滑了一下,摔了个狠的,养了一整个冬天,不然这会儿我应当在漳南。”

  寒皙问:“雪里的山好看吗?我还没有看过。”

  她离开的时候,真陵还没有下雪。

  钟浴道:“是很好看,但是我为此摔了腿……”说完她朗声笑起来。

  寒皙被她感染,也一起笑出来。

  笑完了,钟浴就问:“我倒很喜欢你,你叫什么呢?”

  寒皙怔住了。

  面前的这个人,讲这样的一句话,仿佛她很慷慨,而寒皙好似也真的承了她的恩情,欠了她的,倘若不回应,就是她辜负了情义,于是寒皙报恩似的,将名姓连同小字一并讲了。

  钟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就是你啊,这家的女儿,不久前才同夫家和离了的。”

  寒皙听了这话,只是笑了一笑。

  不然要怎么说呢?

  钟浴又问:“怎么就和离了呢?你长得这样,他也舍得吗?”

  这比寒皙先前的话还要冒犯,但她确实是一副真诚模样,看着似乎只是纯粹的不解。

  因此寒皙倒愿意同她讲,“他另有所爱……我不愿误了他……”

  钟浴听了笑起来,“那你还真是好性情,要是我,一定脱他一层皮。”

  寒皙微笑着道:“不必我出手,他自己就已经脱了一层皮了,讲真心话,我很敬佩他,他算得上一位君子……”

  钟浴摇着头笑,“真讨厌你们这些君子,渊清玉絜,衬得我们这些鄙陋之人愈发面目可憎了。”

  寒皙当她是玩笑,笑着道:“还请莫要取笑。”

  钟浴道:“我可不是取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往后咱们说不定是熟识,先前只说姓钟,如今都告诉你,我单名一个浴,从水的那个浴,小字叫做濯英,我比你年长些,你若是愿意,可以唤我一声濯英姊。”

  “你比我年长?”寒皙大为惊奇,“我今年二十岁……”

  “骗你做什么?而且我可不止长你一两岁……”钟浴笑得狡黠,眼睛闪闪熠熠,“足足有三岁呢!”

  寒皙还是不信,“可你看起来实在……”

  “实在怎样?”

  “……实在轻灵得很,我以为你只十六七岁……”

  钟浴笑说:“这不是很好吗?”

  寒皙也赞同,“确实很好,可是……濯英姊难道没有婚嫁吗?二十三岁……”

  钟浴这时候收了笑,淡淡地讲:“因我身卑福薄,有命无运……”

  寒皙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转圜,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也是没想到,一个原本磊落飒爽的人,竟突然自艾自怜起来。

  她想到道歉,“濯英姊,我……我是无心,冒犯了濯英姊,是我的过失,任凭濯英姊处置。”

  钟浴还未应答,不远处有个声音喊:“阿姊,怎么在这里?”

  寒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寒昼阔步行将过来。

  “你叫我过去,自己却在这里……”他看着寒皙身旁的钟浴,慢慢地歇了声息。

  钟浴这时候抬起头,她先看一眼寒昼,然后偏过脸笑着对寒皙道:“喊你阿姊,想必是你家的四郎,果然名不虚传。”

  寒昼这时候才问他的阿姊,“这是谁?”

  寒皙道:“是今日来府上的贵客,不可无礼。”

  寒昼不再说话。

  微微的风,风里有木兰的香气。

  渐近的脚步声……

  三人次第看过去。

  寒皙与钟浴身后大约五丈远的地方,寒夙停住了脚。

  两方人遥遥对望。

  有那么一会儿,寒夙抬起了脚。

  隔着六七步的距离,寒夙拱手行礼,喊阿姊。

  寒皙笑问:“三郎,怎地离这样远?”

  怎么离这样远?

  寒夙也懊悔,怎么会在这里停下?这太奇怪,欲盖弥彰,轻易就惹了疑心。

  他须得想个说辞。

  他还未说话,钟浴就开了口:“他躲我呢。”

  她的声音不低,足以叫三个人都听能得清楚。

  寒夙咽了下。

  既然事关自己的弟弟,寒皙当然是要问寒夙:“三郎,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竟认识濯英姊么?”

  寒夙没来得及开口,钟浴代他答了:“我们认识的,方才不是还同清微你讲,我追着人到这里来,喊他,他假装没有听到,留我一个人。”

  寒夙感到了窘迫。

  钟浴又问他:“所以还是回来寻我了,对么?”她笑着,看起来很欢畅,也有些得意。

  寒皙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喊出来一声濯英姊,最后一个字拖得长而悠远,很显得无措。

  钟浴倒很磊落,“我正是为了三郎才登临贵宅的,见他一面好不容易。”

  寒夙抿着唇不作声。

  钟浴又笑着道:“今日确实不是好天气,但明晚必定有好月色,三郎,我邀你明晚西山游冶,可否赏光?只当是为你今日的失礼赔罪,如何?”

  第6章

  寒晳回到宴上,心事重重。

  她的两个弟弟随她一道回了来,她不免要看向其中的一个。

  三郎,她的从弟,与她今日新结识的濯英姊,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三郎……

  三郎站在海棠花下,同人交谈,面色无异。

  倒是四郎。

  寒晳很感到疑惑。

  方才寒晳看寒夙的时候,寒昼也同样在看,寒晳注意到,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几乎是同时,寒昼侧过了脸,抬起脚向远处走去。

  寒晳太了解她的弟弟,他分明是不自在了。

  真是奇怪,他不自在什么?

  正不解着,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寒晳回过头,看见姨母家的表妹许韧。

  许韧笑着喊了一声表姊,然后问:“表姊在看什么?眼睛转也不转的。”

  寒晳轻轻摇头,笑道:“没有看什么,只是在想事情。”

  许韧没有再问表姊想了什么,她挽住寒晳的手臂,小声道:“表姊随我来。”

  寒晳自然是跟着她去了。

  许韧拉着寒晳登上了假山。

  寒晳万般的不赞同,“到这里来做什么?要是摔了,可如何是好?”说完抓紧了许韧的手臂,要拉她下去。

  许韧却不肯,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寒晳噤声。

  寒晳不再说话,神色间的忧虑之意却没有淡去。

  许韧笑了下,低声道:“表姊莫要作此苦愁之态,我带表姊到这里来,自有我的用意,表姐快看。”

  许韧拨开疏落的竹叶,手指向一处。

  寒晳看过去,只是四五个青年郎君,站在一处,也算满目珍琅。

  许韧这时候又道:“表姊只看那个穿朱的就好。”

  寒晳将目光停在那穿朱衣的青年身上。

  身躯凛凛,衣冠楚楚,倒是个好人材。

  许韧问:“以表姐之见,他如何?”

  寒晳笑道:“出众得很,怎么?莫非兰姿你有意?”

  许韧挑了一下眉,道:“我若是对武夫有意,难道四郎还不足够?”

  确实,这人戴金冠束革带,袖子收在臂鞲里,正是一副武人打扮。

  许韧抱怨:“表姊对我简直没有半分关怀,这才不知道我心里有的只是三郎一人而已!”又说:“我只爱三郎呢!谁能不爱三郎呢?”

  三郎。

  寒晳心里不禁一动。

  许韧又道:“暂不说三郎,咱们到这是来看旁人的,那个穿朱的,表姊可知他是谁?”

  “是谁?”

  “太尉的长孙,今年十七岁,尚未婚配。”许韧眼带调笑,“他也是为求娶表姊而来呢。”

  寒晳却笑不出来。

  晚间的时候,寒晳仍是百般的思虑,因此到底还是出了门,走许久的路,到从弟的住处去。

  寒夙还没有睡,他焚着香,坐在窗下调琴。

  看见寒晳进门,他搁下琴,从容地站了起来。

  “阿姊怎这样晚来?可是有事?”

  仆从搬来坐榻,寒晳在寒夙对面坐了,理罢衣袖,她笑道:“并没有什么事,不过是心中烦乱,不得排遣,后来想到了三郎你,便过来了,我想着,依着三郎的脾性,多少还是愿意陪我说几句话的。”

  寒夙笑道:“阿姊好见外的话。”说着,他站起来,道:“既要夜谈,那我煎些茶来佐兴。”

  寒晳就道:“不必了,这会儿若是喝足了茶,今晚只怕睡不了。”

  寒夙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待他坐端正了,寒晳看着他道:“方才我在院中,听了很久三郎的琴,杂乱得很,怎么,三郎心中也有纷扰吗?”

  寒夙笑了一下,道:“调琴而已,没有的事,阿姊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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