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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英_崔梅梓【完结】(8)

  寒晳也微笑,“没有也是好事。”

  姊弟两人都笑,然而笑完了两人都陷入沉默。

  良久后,寒晳开口:“三郎,我是有些话要问你。”

  过了一会儿,寒夙回:“阿姊但问无妨。”

  寒晳就道:“你和濯英姊,是怎么一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寒夙才道:“并没有如何。”

  他把几次同钟浴的相见都细致地讲了。

  其实根本没有见过几次。

  寒晳忍不住蹙眉,“你的意思是,只是第二次会面,她就表现出纠缠的意味?”

  寒夙微微颔首,“确实如此,为此我十分困扰,我并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

  寒晳想起表妹的话来,笑道:“也许是为三郎你的风仪折倒。”

  寒夙哑然失笑,很有些无奈地道:“阿姊不要取笑。”

  寒晳道:“我可不是取笑,三郎不知是多少女儿的梦里人呢。”

  寒夙只是笑,也仍是无奈的意思。

  寒晳试探着说,“……濯英姊,倒是很好的人呢,那样的美貌……我是生平仅见,性情也好,也是先前没有见过的……她既然有意,三郎你……”

  “她是很好,但是同我有什么干系呢?”

  寒晳敛了神色,定定地看着寒夙。

  寒夙也是没有表情。

  “她的父亲是谁?居何位?兄弟又会在哪里任职呢?阿姊应当还不知道,叔父想要为我聘许家的兰姿表妹,叔父是为我着想。”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呢?”

  他是完全坚定的神情,寒晳口中的话无法再说出来。

  她想说的是,“可是你的心呢,你真的爱兰姿吗?” 第二日也还是阴天。

  然而过了午时,长风乍然而起,天穹渐渐是青碧色,而且一碧万顷。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穹顶是幽深的蓝,星子一颗颗亮着,遍布着像散落的珍珠。至于月亮,月亮还没有出来。

  山林是完全的寂静,也是完全的黑暗。

  只有西山下烧着橘黄的火,小小的一堆。

  火堆旁,钟浴散漫地往火里丢干柴。

  寒昼牵着他的马走过。

  钟浴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过去一眼。

  纵然有火光,也只是周遭的一片,远处还是晦暗,只有微微的亮,随着火光轻轻跳跃。

  钟浴辨认了许久,试探着喊:“是四郎?”

  寒昼牵着马走近,火焰点亮他的脸。

  钟浴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道:“果然是四郎,四郎这样一张脸,认不错的。”

  寒昼没说话。

  钟浴又道:“四郎是行猎归来?也太晚了些,附近是有寒氏的别业?”

  寒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白马嘶鸣了一声。

  钟浴对马产生了兴趣,她朝马走过去,口中赞道:“真是神骏,是胡种马?”

  寒昼没有答。

  钟浴停在白马五步之外,自顾道:“如此品相,便是胡种马里,也是难得的了。”

  寒昼道:“你要试吗?”

  “这时候试什么马呢?”

  寒昼又不作声了。

  两个人对面站着,忽然吹起风来,焰火闪烁着,人的脸明明灭灭。

  钟浴又回到火堆旁添柴。

  火堆旁铺着裘衣,添完了柴,钟浴又坐回裘衣上。

  天地间又只有火堆燃烧时的毕剥声。

  寒昼开了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候月呀,如此风雅之事!”钟浴笑着说,同时拿起另一件裘衣把自己裹了起来。

  寒昼道:“月要到下半夜。”

  “我知道呀。”

  “回去吧,他不会来的。”

  雪白的裘,围着钟浴雪白的一张脸。

  她笑着问:“谁不会来?三郎吗?”

  寒昼皱起眉头。他又不说话了。

  钟浴道:“四郎,你可冷?夜很深了,你该回去了,你穿这样薄的衣,要是吹多了风,会生病的。”

  “你等不到的,他真的不会来。”

  钟浴一脸疑惑的表情,“怎么会等不到?”她说:“我等的是月,我当然知道三郎不会来。”

  寒昼眉皱得更紧,“何处没有月呢?在这里等。”

  钟浴笑道:“因为我告诉三郎我会在这里等他呀,我既说了,又怎么会因为他不来就不在呢?不来是他的事,等他是我的事,我们各自的事,不妨碍的。”

  寒昼又是不说话。

  钟浴轻轻打了一个呵欠。

  寒昼终于又道:“回去吧,有狼。”

  钟浴在轻裘下拍了拍,寒昼听到震鸣声。

  “我带了剑的。”

  “你会使剑?”

  “何止会使?简直高强。”

  良久后,寒昼道:“我要回去了。”

  他牵着马,向前方走。

  钟浴站起来,笑道:“四郎路上小心。”

  寒昼已经走出很远,钟浴的话,他并没有应答。

  钟浴也并不在意,她又坐回去,并且再一次打起哈欠。

  后半夜,东山之上,一半的月,银白的辉光。

  不成眠的人,此刻望同一片月。

  西山下的火堆还在烧着。

  钟浴拿出酒壶来,斟下一盏,先举手遥遥敬月,又敬眼前。

  眼前只有冷和黑,旁的什么也没有。

  她弯了下苍白的唇,轻声道:“以今晚皎月敬你。”

  说罢,将酒液徐徐倾洒于地。

  应和她的是风的呜咽。

  她感到心满意足,缓缓地笑起来。

  随后她散漫地拎起酒壶,散漫地自斟自饮,直到东方既白。

  寒夙用了不算短的一段时日,耗费极大的心力,终于调出了令他满意的琴。

  准确而且清越的琴音。

  琴既然好了,他便打算起游赏的事。

  正是一年春好之处,怎可辜负?

  行到园林,遇见正在踱步的寒晳,两个人互道寒温,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正说着,檐下走过寒昼,见到他两个,当即转了向,径直走了来。

  寒晳先看见了她弟弟,问他:“是要出去么?病可好全了。”

  寒昼道:“我早好了。”说着,他看向寒夙,问:“你是要去看她么?”

  寒夙有些困惑,“谁?”

  “姚十一同人讲,她在西山观月,一整夜,吹了冷风,回去之后便病倒了,很重。”

  寒晳听了,当即问:“是濯英姊?濯英姊病了?”

  第7章

  钟浴病了很久。

  此时差不多是好了。

  只是头还有些昏沉。

  不过她已经不想再吃药了。

  “不吃药?不行的。”

  姚颂筛好了药汤,递碗给钟浴。

  钟浴不肯接,满脸的愁苦:“是真的不想……”

  姚颂不为所动,道:“既然不想,那为什么还要生病呢?”

  钟浴辩驳:“我并没有想生病……”

  姚颂把碗又往前送了些,“快吃了吧,吃了,也就好了,何必再拖?”

  钟浴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碗,然而只是端着。

  姚颂见状,长叹一声,道:“也让人省些心吧!雪封了山,不管,一定要出去,怎么样呢?断了骨头叫人抬回来,不吃教训,天那样冷,又不是炎夏,怎么会想着到山野里看月呢?吹一夜的冷风,回来后腰背痛,发寒热,躺十多天,累得旁人寝食难安,如今将要好了,却不肯吃药,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还没病倒,濯英姊你心有不甘,一定要我也去半条命?”

  话说到这种地步,钟浴只能认输,苦着脸捏起药碗,仰颈一饮而尽。

  姚颂终于满意,起身收拾药碗。

  因为药实在太苦,钟浴心中还是暗恨,就对姚颂道:“七郎你这样年少,却烦琐至此,老妇一般,哪个女郎肯爱呢?”

  姚颂笑道:“旁人我不知道,但濯英姊肯定不爱,我瞧得出来,濯英姊偏爱那些不睬人的。”

  钟浴笑出声来,笑了一阵儿,停下来,极幽怨地道:“真是好利的一张嘴!刀一样割人的心。”

  姚颂道:“濯英姊还是收手的好,你那样纠缠,他都不为所动,哪里有半点人的真气?这样的人,真惹了他,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别自掘了坟墓。”

  钟浴不说话,只一下下拢她散着的头发。

  姚颂还要再劝,使女忽然来报:“寒女郎到访,现已至门前。”

  姚颂往门口看了一眼,站起来,先唤使女来捧漆盘,再对钟浴道:“濯英姊有客,我先告退。”临去前,他忍不住再一次苦口相劝:“我的话全然是出自真心,濯英姊多少也听一些。”

  寒皙由使女引着进门。

  钟浴并没有迎人,她仍然撑坐在榻上,只一双眼睛追随。

  寒皙缓步行到榻前,使女另搬来坐榻请她坐。

  寒皙却不坐,她看向榻上的钟浴,笑道:“我想同濯英姊近一些,不知濯英姊可允我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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