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方才那位,应当就是天书圣女,侯礼闻。”
修习《灵火心法》,会因灵火灼府体生异态,侯礼闻那双火烧瞳,就是圣女的标志。
阿俏:“当年剑仙和老祖斗法,老祖技输一筹,疗伤时走火入魔才不幸陨落。心法传沿至今,只有两人学会,一个是圣女侯礼闻,另一个是当今夫子……”
徐薇顺着她的话道:“许子息。”
明乌尊者,本姓许,字子息。
阿俏停下,打心眼儿里空虚。
也是,紫薇尊者都快两百岁,九州现存的最大老年人,乃辈分活化石,明乌尊者地位再尊贵,在他面前也是个小子。说得再缺德点,徐薇硬是用年纪熬死了三代人。
见她神情恍惚,徐薇问:“怎么?”
阿俏眨眨眼:“仙长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
在淮阳,她稍透露了点关于梁丘妙空与荣德的信息,玄水阁修士便找上门。如今她就差把原著全说出来,徐薇居然丝毫不质疑。按他的纵容态度,她要是真和邪修有关,这会儿都该骑在紫薇尊者脑袋上薅他头发了。
阿俏竖起耳朵,迫切地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这么信她护她?究竟是看她修为低浅,兴不了大风浪,还是为别的什么?
徐薇看着她,眉目间一派从容,“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阿俏:“……”
直球一击。
她迈开步伐,凉凉地朝着南街刀剑铺走去,边走边道:“因为我书读得多。”
徐薇跟在她身后,问:“是什么书?”
阿俏头也不回:“九州奇闻。”
谷星又在铺子里坐着雕木偶。
比起前日,他手里的木偶总算有了个形状,但样子十分诡异,人首蛇身,尾巴奇长。
客人进屋,他依旧没抬头,不过这回话变了:“要刀要剑?自己看。都没开光,自个儿回去开,出门概不退货。”
阿俏随手拿了把长剑,掂了两下,略沉,但用灵力操使,应当不会太费力,“几两银子?”
听见女声,谷星抬头,看见是她后古怪地放下手里的锉刀和木偶,站起来问:“女人也耍剑?”
“女人不能用剑?”
“剑沉,你拿不动。”
徐薇从外头走进来,谷星一顿,看向他黛色的衣裳,神色困惑,好一会儿才扭头对阿俏道:“十两。”
这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剑鞘虽漂亮,但只有纹饰花哨,中看不中用,拿出去在一众修士中必然显得十分简陋。
阿俏走到徐薇边上,将剑递过去,小声问:“怎么样?我看不出好坏。”
徐薇接过剑柄。
剑一入他手,变得冷煞非常,渐暖的春日里,阿俏居然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再看谷星,也满脸诧异,往后退了一步。
徐薇道:“可用。”
阿俏飞快地付了银子。
走前她问谷星,手里雕的是什么,谷星道:“女娲。”
没想到这世界也有女娲故事,她刚想细问,徐薇已走到檐下,连忙拿剑出铺追上。
墙头桃花半开,昨夜一场急雨,地上落了好些残枝败叶。绕行后阿俏将剑收入储玉内,问:“仙长方才说的,是真是假?”
徐薇侧目。
她问:“那剑可用?”
“剑与剑本就没有太大差别。”
阿俏半知半解。
徐薇轻声道:“修从剑道,剑意需自行领悟,至于剑器,都只是外物。”
阿俏:“……”
她只是想问问,十两银子买来的剑,会不会一折就断,怎么还扯上剑意了?
“……铁剑与铜剑之间,也没差吗?”
徐薇顿了顿,丢下一句“你说呢”,一扭头,两袖清风地走了。
阿俏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对着枝头耀武扬威的桃花思索半天,得出了一个诡异的结论:徐薇好像生气了。
生什么气,她不过是买了把剑,免得日后去学宫找不到趁手器具,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还是说……气她宁愿大老远跑去学宫,也不愿拜入他门下?
想到这儿,她一阵心虚,自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已走远,阿俏小跑上前,跟在后头始终保持半丈距离。
徐薇快,她也快,徐薇慢,她就慢。
自始至终,亦步亦趋,当个兢兢业业的背后灵。
*
淮水与中州交界之境,有座小雅山。《九州奇闻》里说,小雅山生自天地伊始,沧海桑田从未有过偏移。
此地草木繁盛生灵丰富,按常理来说,山下应有一片广阔灵源,但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在此搜寻都没发现过灵源痕迹,反倒因山阴处深幽的黑林白送了许多性命。
此林名无名,不过既然就在小雅山阴,时间一久,它的名字就也成了小雅。
小雅林极其深幽危险,抛开林中妖物鬼怪,还有诸多瘴气阴祟,不适合开山行修——当然,这说法只是个噱头。
且不论修士能力几何,当年天山冰崖千丈,寒雪庇天,依旧有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小雅再邪门,终归只是一片陆林,若大姓宗门有心,平一座山、开一片林的能力还是有的。
为什么不开?
因为有人不允。
谁不允?